老楼电梯装好之后，楼下的车位更难找了

六层砖楼装电梯那阵子，院子里挖开一条深沟，运建材的卡车堵在门口，谁的车也开不出去。折腾了小半年，电梯终于通到每家门口。老人们推着小车买菜回来，不用再扶着栏杆歇三回。可没过几天，新麻烦来了：电梯井贴着楼体，占掉了原来自行车棚的位置，车棚拆了，自行车和电动车全涌到楼前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停。原本就不宽的路面，现在只剩一条勉强过人的缝，汽车想开进来，得先倒两把方向，从两辆电动车的中间蹭过去。

老小区当年没留几处车位。设计的时候，住这儿的人大多骑自行车，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后，每栋楼前都趴着五六辆私家车。白天还好，一到傍晚，下班回来的车排着队往院里挪，像过独木桥。有人把车停在绿化带的边沿上，后轮压着冬青；有人干脆堵在单元门口，反正第二天一早就要开走。电梯装好后，住五楼的张叔把老年代步车换成了电动小汽车，说腿脚省着点用，以后出门全靠它。可新车开回来那天，绕了三圈没找着地方，最后停在隔壁小区门口的路边，走回来花了十分钟。

停车难这件事，慢慢把邻里关系磨出毛边。谁家的车挡了谁家的道，早上急着上班按两声喇叭，楼上就推开窗户喊：“别按了，这就下来挪！”其实挪也挪不到哪儿去，无非是从这棵槐树底下换到那棵槐树底下。物业在墙上贴过几张“消防通道禁止停车”的纸，后来被雨淋烂了，没人再贴。大家心里明白，车总得有个地方搁，挪来挪去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电梯解决了上楼的问题，下楼之后的问题，反而更显眼了。

有个周末，我站在阳台上看楼下。一辆白色轿车想掉头，前后挪了五六次，车轮碾过井盖咣当响。旁边遛狗的大爷站住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走了。那司机最后把车倒进一个夹角，车头朝里，屁股撅在外头，占了半个车道。我想起以前这院子多宽敞，孩子们在楼前踢球，跳绳，画粉笔格子。现在空地上停满车，孩子们只能去马路边上玩，大人跟在后面盯着。车把空间吃掉了，也把那种随便跑随便闹的松快劲儿吃掉了。

后来有人提议把楼前的花坛改成停车位。花坛里就几棵半死不活的月季，改也就改了。可施工队来了才发现，底下埋着化粪池的井盖，不能压重物。方案改了又改，最后只挤出三个车位。三个车位，对着一栋楼二十多户人家，跟没加一样。倒是隔壁单元的老李看得开，他说别折腾了，我把车卖了，以后出门叫网约车，省心。他真卖了。现在他每天骑电动车去地铁站，车停在拆了一半的车棚角落里，落了一层灰。

前几天晚上下雨，我打车回家。司机开进小区门口就停了，说里面拐不进去，你自己走两步吧。我下车撑开伞，看见楼前那排车挤得严严实实，有一辆越野车的后视镜几乎贴着旁边轿车的门把手。雨点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电梯间的灯亮着，有人拎着垃圾袋出来，侧着身子从两辆车中间挤过去。司机在身后按了一声喇叭，大概是提醒我关车门。我关上门，他倒车走了，尾灯在雨里红了一小会儿，拐出巷子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