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之后，楼道里忽然亮起一小片光。是楼下那户人家的孩子举着手机跑上来，屏幕朝外，白光照着台阶，也照着他兴奋的脸。他身后跟着几个大人，笑声比脚步声还响。那晚整栋楼都醒了，大家把手机电筒打开，在楼梯间碰头，像过节一样。

原来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光是够用的。手机灯照不了多远，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表情。有人提议唱歌，有人翻出内存里的老电影，大家挤在楼道拐角，轮流讲自己看过最傻的综艺。谁也没觉得尴尬，平时各回各家关上门的人，那晚都愿意多待一会儿。

娱乐这东西，平时藏在屏幕里，像隔着一层玻璃。可一旦停电，玻璃碎了，人就只能互相借光。有个孩子说，他手机里存了三十集动画片，但从来没跟别人一起看过。那晚他放了一集，画质模糊，声音忽大忽小，可每个人都看得很认真。他妈妈站在旁边，笑他连台词都能背下来。

后来电来了，灯一亮，楼道里忽然安静了。大家各自收起手机，说了几句“早点睡”，便散回自己的门里。那几分钟的集体娱乐，像一场短暂的梦。可第二天晚饭后，楼下那户人家敞着门，孩子抱着平板坐在门槛上，路过的邻居居然停下来看了一眼，又停下来聊了两句。

娱乐的边界其实很模糊。它可以是深夜独自刷短视频，也可以是停电时大家合唱一首跑了调的歌。我们总以为娱乐是私人的事，是耳机里的声音，是屏幕上的画面。可那些真正让人记住的时刻，往往是身边有人一起笑，一起拍大腿，一起说“再来一遍”。

手机灯早就灭了，那晚的歌也忘了词。但楼道里那点光，提醒我一件事：娱乐从来不只是打发时间，它是人凑在一起时，自然长出来的东西。哪怕没有电，只要有几个人愿意停下来，愿意把手机举起来，笑声就能把黑黢黢的楼梯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