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也有它的娱乐时刻

那只橘猫被塞进笼子时满脸不情愿，前爪死死扒着笼门。护士把输液管挂好就走了，剩下它一个，耳朵转来转去，盯着隔壁笼子里一只打瞌睡的柯基。我坐在走廊长椅上等自家狗做检查，闲着没事，就看这只猫怎么打发时间。它先是试图把输液管当逗猫棒拍，拍了两下发现扯不动，又改去扒拉笼子底下的尿垫，哗啦哗啦响。旁边柯基被吵醒了，歪头看它，橘猫立刻停下动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表情我太熟了，跟我小时候在课堂上偷玩橡皮被老师盯住一模一样。

人在无聊的时候会自己找乐子，猫也一样。输液区本来是个挺闷的地方，消毒水味重，笼子挨着笼子，谁都不认识谁。可那只橘猫折腾了十来分钟，硬是把周围几只动物都带得精神了。柯基开始用鼻子拱笼门，一只白猫站起来伸懒腰，连角落里那只一直趴着的老狗都抬了抬头。护士过来换药水时忍不住笑，说这猫每次来都这样，打针不老实，打完针更不老实。她顺手从口袋里掏了个纸团丢进笼子，橘猫立刻扑上去，把纸团扒拉得满笼子滚。一个纸团能玩出什么花样，它愣是玩出了五六种花样。

我想起小时候住平房，院子里一群小孩，什么玩具都没有也能玩一下午。弹玻璃珠、拍画片、拿树枝在地上画格子跳，连下雨天蹲在屋檐底下看水泡都能看半天。那时候没人教我们什么叫娱乐，娱乐就是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现在的孩子玩具堆成山，反而总喊没意思。其实有意思没意思，跟东西多少关系不大。你看那只橘猫，一个纸团就够它忙活半天，比旁边笼子里那只抱着新买的毛绒玩具却一直睡大觉的泰迪有精神多了。

输液区的护士们自己也找乐子。我听见她们在配药台那边聊天，一个说昨天刷到一个短视频，有人把自家狗跳舞的视频剪成了鬼畜版，配的背景音乐是新闻联播片头曲，笑得她差点把药打翻。另一个说她们家猫会自己开推拉门，半夜溜进厨房偷火腿肠，她装了个摄像头拍下来，剪成慢动作回放，猫跳上灶台那一下跟拍电影似的。说着说着两人又笑成一团。你看，工作还是那份工作，药水还是那些药水，可人一旦开始琢磨怎么把日子过得有点意思，再枯燥的地方也能冒出笑声来。

那只橘猫的主人终于来了，是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蹲下来打开笼门，橘猫叼着纸团不肯松口，男人伸手去拿，它就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男人笑了，说行行行你拿着吧，回家再给你换个新的。他抱起猫往外走，纸团还攥在猫爪子里。路过柯基笼子时，柯基呜呜叫了两声，橘猫扭头看了它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明天你还来吗。我忽然觉得，娱乐这东西有时候挺简单的，就是一个纸团，一个隔着笼子对看的朋友，一段不用赶时间的下午。

我家狗检查完了，我牵它出去的时候，输液区又安静下来。柯基重新趴回去打盹，白猫舔了舔爪子开始洗脸，老狗把头搁在前爪上闭了眼。只有那只橘猫留下的纸团还躺在笼子角落里，皱巴巴的，沾着几根橘色猫毛。护士来收拾笼子，把纸团捡起来看了看，没扔，随手塞进了围裙口袋。我猜她大概会留着给下一只不老实打针的猫用。娱乐这件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传下去的，一个纸团从这只猫传到那只猫，从这个人传到那个人，传着传着，无聊的时间就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