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箭头挨着总胆固醇数值，医生拿笔点了点，说该动一动了。我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好一会儿，想起去年秋天在京都吃过的炸猪排，厚厚一块，咬下去油汁直冒。当时觉得那是旅行的奖赏，现在看，更像是赊账。回去路上我拐进旅行社，问了问去云南的团期。柜台后面的人抬头看我一眼，说最近腾冲那边天气不错。

腾冲的早晨来得慢。我住在和顺古镇边上，窗外是稻田，再远一点是火山锥的轮廓。房东大姐端来一碗饵丝，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她说你慢慢吃，吃完去热海看看。我骑车过去，路上坡多，链条咯吱咯吱响。到了地方，硫磺味先撞过来，比想象中冲。泡在池子里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头跟我搭话，说他每年都来住半个月，不为别的，就为这水。我问他管用吗，他笑了笑，说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回去那几天睡得踏实。

从腾冲到瑞丽的大巴开了快五个小时。中间停在一个叫畹町的小地方，司机说休息二十分钟。我下车买了根冰棍，站在路边看对面缅甸的山。山不高，绿得发暗。旁边有人拎着塑料袋过境，步子很快。我忽然觉得这种边境小城的日常比任何景点都耐看，没人给你讲解，也没人催你拍照。冰棍吃完，司机按喇叭，我上车继续走，窗外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

瑞丽的朋友带我去吃撒撇。那碗蘸水苦得我皱眉头，他说你多蘸几次就习惯了。果然，第三口开始能尝出后面的酸和辣。吃完饭他领我去弄莫湖边上坐着，湖不大，对面有小孩在放风筝。他说你脸色比刚来那天好点。我说可能是晒的。他笑，说你们城里人出来一趟，总想带点什么回去，其实什么都不带也行。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那天下午我们什么也没干，就坐着看风筝掉下来又飞上去。

回程的飞机上我算了算这趟花销，比预想的少。到家第二天去社区医院复查，还是那个箭头，但数值往下挪了一点。大夫说继续保持。我没告诉他我去了一趟云南，也没说我在热海泡了三天。有些事跟体检报告说不着。晚上收拾行李，从包里翻出半块在畹町买的缅甸香皂，纸包装已经皱了。我把它放进衣柜最上层，跟去年京都带回来的那包茶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