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十一点，写字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我买了一个热包子，站在窗边吃。玻璃上蒙着雾气，外面是空荡的街道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包子很烫，咬一口得吹两下。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去年在西安，也是冬天，也是站在路边吃东西，只不过手里拿的是刚出炉的肉夹馍，周围全是游客和吆喝声。同样是一个人的晚饭，处境差得远。

那次去西安其实没什么计划。朋友临时爽约，我干脆自己出发。到的时候已经傍晚，随便找了家青旅放下包就出门乱走。回民街人多得走不动，我跟着人流往前挪，闻到什么香就买什么。肉夹馍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柿子饼甜得发腻，甑糕黏糊糊地粘在牙上。没人认识我，我也不用跟谁说话。那种自在和加班后独自吃包子的自在不一样，后者是被迫的，前者是我自己选的。

后来几天我去了城墙，租了辆自行车骑了一整圈。风很大，吹得耳朵疼。中途停下来靠着墙根歇脚，看底下的人像蚂蚁一样过马路。旁边有个大爷在放风筝，线轴转得飞快。我跟他搭了几句话，他说他每天都来，天气好就放两小时。我没问他为什么是一个人，他也没问我。这种短暂的、没有后续的交谈，在旅游里经常发生，回到日常反而很少。

再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年挑个周末去个没去过的地方，不一定要远，高铁两小时能到的就行。去之前只订车票和第一晚的住处，剩下的到了再说。有次在扬州，早上随便进了一家茶馆，拼桌的本地阿姨教我干丝要拌开了吃。她讲她儿子在南京上班，一个月回来一次。我听着，吃完就走了。这些零碎的对话记不太全，但想起来的时候有画面，有声音，比上班开会的内容记得清楚。

旅游回来上班，头两天总觉得工位有点陌生。键盘手感不对，椅子高度也不对。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没了，周三一过，一切照旧。热包子还是那个热包子，便利店的灯还是那盏灯。区别在于我知道下个月有个周末我已经买好了去景德镇的票，这件事本身就能让几个加班的晚上好过一点。

说到底，旅游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回来该加班还是加班，该吃便利店还是吃便利店。但它能让你在某个晚上突然想起来，去年冬天你在西安街上啃肉夹馍，辣子油滴在袖口上，你拿纸巾擦了擦，继续走。那个画面没什么用，就是偶尔会冒出来。冒出来的时候，手里的包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