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车后备箱里塞着三箱矿泉水，新娘蹲在酒店消防通道口整理裙摆，头纱挂住了门把手。伴娘帮她解开头纱的时候，她盯着手机屏幕，司机说高架堵成了停车场，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裙摆上沾了灰，她拿湿巾擦了两下，越擦越花。化妆师在旁边喊别蹲，妆要裂。她站起来，提着裙子往宴会厅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这时候楼下传来一声喇叭，她整个人弹了一下，以为车到了。其实只是一辆路过的洒水车。

那辆婚车是跟朋友借的，黑色轿车，车龄快八年了。新郎前一天晚上自己洗的车，打了两遍蜡，轮毂拿牙刷蹭过。他不太懂车，只知道这辆车陪朋友跑过三趟长途，最远一次从杭州开到成都，路上没出过毛病。借车那天朋友把钥匙递过来，说空调有点慢，别的没问题。新郎开去花店扎花的时候试了试，确实，制冷要等两三分钟才上来。他觉得这不算事，反正接亲路上窗户开着，风吹着头纱才好看。

车队一共六辆，除了头车是借的，剩下五辆来自婚庆公司。那些车看上去锃亮，坐进去才发现后座皮面裂了口子，拿黑色胶带贴过。司机们蹲在路边抽烟，聊的是哪条路早高峰能省十分钟，哪个路口右转不受灯控。有个司机说自己上个月跑了十二趟婚车，最远一趟去临安，回来空驶，油钱倒贴。他拍拍车门说这车底盘松了，过减速带像坐船。旁边人笑，说坐船好，新娘不晕车。

接亲路上真堵了。导航显示前方红色路段两公里，新郎从副驾扭头往后看，新娘正拿小镜子补口红。他问要不要换条路，司机说换也来不及，前面是唯一的口子。车里安静了几分钟，新娘忽然说，这车坐着挺舒服的。新郎说朋友保养得好。新娘说不是，是座椅角度合适，靠背不硬。她说完继续补口红，新郎没接话，转头看窗外。路边一辆公交车正缓慢进站，车上人贴着玻璃往外看，看这队扎着花的车堵在路上。

到了酒店门口，新娘下车前把高跟鞋脱了，换上一双平底鞋。她说站久了脚肿。婚车司机帮她把裙摆从车门缝里拽出来，顺手把后座上的矿泉水瓶收走。新郎问司机下午还跑不跑，司机说跑，两点还有一单，去城西。他上车前拍了拍引擎盖，说这车今天表现不错，没掉链子。引擎盖上的花盘歪了一点，他伸手扶正，然后钻进驾驶座，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

婚礼结束后，新郎把车开去洗车店。洗车的小伙子说这车漆面还行，就是前保险杠补过漆，色差能看出来。新郎说朋友之前蹭过墙。洗完车他开回家，路上想起新娘在车里说的那句话，忽然笑了一下。他把车停进车位，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仪表盘上油量还剩一格半，他算了算，明天得去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