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水产区的塑料盆里，鲫鱼偶尔甩一下尾巴，溅出的水花落在水泥地上。搬运工扛着泡沫箱从货车与摊位之间穿行，步子快而稳。卖菜的大姐一边给青菜洒水，一边跟隔壁摊主聊昨晚看的短剧，说那个男主角最后到底有没有认出女主角。旁边卖干货的老板插嘴，说那剧他看了三集就弃了，太假。大姐不服，说假才好看，真的谁看。这话说得几个人都笑了。笑完，各自低头理货，等着天亮的顾客上门。

娱乐这东西，不分场合。凌晨的批发市场，按说是个只谈斤两和价钱的地方，可人们的嘴里总能冒出几句跟干活无关的话。谁家孩子昨天在短视频里刷到个搞笑的段子，谁昨晚打牌输了几十块，谁在手机上追的综艺更新了。这些话轻飘飘的，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但说出来之后，手上的活好像没那么沉了。娱乐不是生活的装饰，它就是生活本身漏出来的一口气。

我见过一个卖藕的中年人，摊位前冷冷清清，他就坐在小板凳上看手机里的相声。声音不大，但隔几个摊位都能听见观众的笑声。他跟着笑，笑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把藕翻个面，让它们看起来更白净。有人来问价，他报个数，对方嫌贵，他也不急，说那你再看看。等人走了，他又掏出手机，接着听。这段相声他可能听过很多遍了，但每次听到那个包袱，他还是会咧嘴。

娱乐的门槛低到不需要解释。一个笑话，一段旋律，一局游戏，就能把人从当下拽出去一会儿。批发市场里没人谈什么审美或者品味，他们只认一条，能不能让人乐。能乐，就值。有段时间流行那种十几秒的土味视频，配着夸张的音效，年轻人觉得俗，可市场里不少人看得津津有味。一个卖鸡蛋的大叔跟我说，累了一天，看那些东西不用动脑子，跟着傻笑几声，比啥都强。

那些在凌晨忙碌的人，对娱乐的挑选其实很诚实。他们不追星，不赶潮流，也不在乎什么评分和口碑。谁让他们笑，他们就认谁。谁让他们暂时忘了明天还要早起，他们就多看谁两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跟头顶的白炽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亮。笑声从不同的摊位冒出来，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只是哼一声。这些声音拼在一起，就是批发市场自己的背景音乐。

天渐渐亮了，来进货的人多起来。手机被收进口袋，笑声也收了。讨价还价的声音重新占了上风。那个听相声的卖藕人开始麻利地称重、装袋、收钱。偶尔有熟客问一句，今天怎么没听你放相声。他就笑笑，说怕吵着算账。等忙过这一阵，他又会掏出来。娱乐从来不会消失，它只是等一个空当，再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