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等公交，一辆出租车贴着路边飞驰而过，车轮碾过积水，泥点溅了我一裤腿。我骂了一声，低头擦裤子的时候，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泥地里踢球的日子。那时候下雨是好事，场地越烂越来劲，滑铲下去能带起一片水花，爬起来接着跑。现在站在站台上躲水，身体早就不是那个身体了。

体育这件事，最初大概都跟水花和泥巴有关。孩子们追一个球，摔了就摔了，没人在乎动作好不好看。我小学的操场是土质的，一场雨之后要过三天才能用，那三天里我们就在走廊上踢瓶盖。体育课被占是常事，但课间十分钟没人管得住，铃一响就往楼下冲。现在回想，那时候跑得最欢的几个人，后来反而没一个走体育的路。

真正开始练点什么，是初中加了田径队。教练姓周，四十多岁，每天早上六点半站在校门口抓迟到。训练内容枯燥得很，跑圈、压腿、再跑圈。他很少讲大道理，就说一句：今天比昨天快一秒就行。我练了两年短跑，成绩没多少长进，但落下个习惯，走路快，上楼一步两阶。这个习惯后来帮我在赶火车的时候省了不少力气。

工作以后运动变成了另一回事。健身房年卡办过三张，去的次数加起来不到二十回。后来改跑步，不办卡了，就沿着河边跑。晚上八九点出门，跑五公里，回来洗澡睡觉。没有教练盯着，也没有队友比着，配速慢得不好意思说。但跑完那半小时，脑子是空的，什么都不想，比刷手机管用。有次下雨没带伞，淋着跑回家，进门浑身滴水，倒觉得痛快。

看比赛是另一种参与。去年小区门口的小饭馆装了投影，欧洲杯那阵子每晚坐满人。老板把音量开得很大，进球的时候整条街都能听见。我不太懂战术，跟着瞎喊，旁边一个大哥给我讲越位，讲了三遍我还是没听明白。后来他放弃了，递给我一瓶啤酒，说看球嘛，高兴就行。那天晚上散场已经两点多，路上没什么人，我走回家的时候还在想那个越位到底怎么回事。

前几天又路过那个积水路段，这次我提前站到了台阶上。出租车过去，水花照旧溅起来，没溅到我。我忽然有点怀念小时候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摔一身泥回家挨骂，第二天照样去踢。现在懂得躲了，也算一种进步，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过几天该把跑鞋翻出来，下雨也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