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架前的老太太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眯着眼一行行扫取件码。她脚边放着刚买的菜，塑料袋里青菜叶子支棱出来。驿站老板喊了声“阿姨慢慢找”，转头跟我嘀咕，这老太太天天来，取完件还得去小学门口等孙子跳绳打卡。她耳朵尖，回头说，跳绳好啊，我年轻时能跳双摇。

我后来在操场边又碰见她。孙子甩着绳子蹦得满头汗，她坐在看台上数数，数到一百就重新来过。旁边家长问她怎么不跳，她摆摆手说膝盖不行了，可第二天我见她拎着菜在小区空地上颠乒乓球，球拍是孙子淘汰的旧拍子，胶皮都翘边了。球掉地上滚进草丛，她弯腰去捡，动作比取快递时利索。

入秋学校办亲子运动会，她真报了名。项目是运球接力，用羽毛球拍托着乒乓球跑。练习那几天她总在傍晚出现在操场角落，一个人对着墙颠球。球老往旁边飞，她就追着跑，跑两步又刹住，怕撞到跑步的学生。有回球滚到我脚边，她跑过来捡，喘着气笑，说这比找快递难多了。

比赛那天她排在第三棒。前两棒孙子那组落后半圈，她接拍时球差点掉了，硬是拿拍面兜住，小碎步往前赶。跑过弯道时球弹起来，她拿拍子一扣，居然没落地。最后他们组没拿名次，可孙子搂着她脖子喊“奶奶你扣杀真帅”。她摘了号码布擦汗，说下回得换个长柄拍，短的够不着。

冬天驿站门口支起乒乓球台，老板弄了个“取件前打三球”的规矩。老太太成了常客，有时候取完件不走，跟放学的孩子对打。她发球老抛不高，被小孩扣杀也不恼，捡了球重新发。有回连输五局，她掏出手机看时间，说该做饭了，明天再来。小孩喊奶奶你明天还输怎么办，她头也不回，输了就输了，反正我得来取快递。

开春我路过驿站，见她正教新来的分拣员握拍。那姑娘总把球打飞，她拿球拍比划，说手腕别僵着，跟扫码差不多，轻一点。阳光照在快递架和球台上，她弯腰捡球的姿势跟去年秋天没什么两样，就是膝盖好像更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