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汽车长龙

下午四点刚过，小学门口那条窄街就活了过来。电动车见缝插针，自行车在缝隙里扭来扭去，最显眼的还是那些汽车，一辆挨着一辆，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铁龙。家长们有的靠在车门前刷手机，有的蹲在路牙子上抽烟，眼睛都时不时瞟向校门。引擎盖上的灰尘被手指画出一道道痕，那是等人时无聊的杰作。喇叭偶尔响一声，又很快被孩子的喧闹声淹没。

汽车把这条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可没人愿意退一步。来得早的占了靠前的位置，后来的只能在外围打转，像觅食的鱼群绕着礁石游。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把车横在路口，下来就朝校门跑，后面堵住的车一齐按喇叭，他头也不回，只举起手摆了摆。这就是校门口的规矩，时间到了，体面就得往后放放。

孩子们终于涌出来了，像开闸的水。家长们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车门“咔嗒”一声接一声地打开。有孩子扑进妈妈怀里，妈妈顺手接过书包，拉开后座门让孩子钻进去；有孩子东张西望找不到自家车，急得原地转圈，直到看见爸爸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挥手。汽车在这时候不是代步工具，它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小房间，装着回家的路，也装着一天的疲惫和牵挂。

可汽车也带来了烦恼。校门口那段路，每天都要堵上半个钟头。有家长抱怨，说开车接送反而比骑车还慢，可第二天还是开着来了。车窗里有时候飘出训斥的声音，为什么今天考试又粗心了；有时候飘出笑声，孩子眉飞色舞地讲班里的事。铁皮盒子隔开了外面的嘈杂，也把大人的情绪和孩子的一天关在了一起。

我见过一个老人，每天骑着三轮车来接孙子，车上铺着棉垫子，孙子坐在后面晃着腿。汽车从旁边经过时，总会离得远一点。三轮车慢，汽车快，可到了这条街上，大家都快不起来。有一回下大雨，汽车堵得动弹不得，倒是三轮车吱吱呀呀穿过去了，老人给孙子套上雨衣，自己淋着，孩子在后头笑。

天色暗下来，校门口渐渐空了。汽车一辆辆驶离，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向城市的各个方向。明天下午四点，这条街又会重新热闹起来。汽车载着孩子回家，也载着家长的心事，一天又一天，在小学门口打一个结，然后散开，再打结，再散开。没有人计算过这种重复花了多少时间，也没有人真的算得清楚。